站在泉州中山路的老骑楼下,你能闻到海、茶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,来自内沟、潮湿的泥土气息。这味道很复杂,它着这座“海丝”古城千年的记忆,也提醒人们,那些纵横交错、滋养了都市脉络的水系偶尔也需要一次彻底的“深呼吸”。泉州清淤远不止是挖走河底的污泥那么简单,它是一场关乎记忆、生态平衡与未来进步的精密手术。
泉州的河尤其是老城区那些蜿蜒的内沟河,像是都市的毛细血管它们曾经清澈,承载着运输、排涝、甚至是井生活的烟火气。但几十年下来,状况变了。
我很深,几年前路过一条内沟河,水几乎是凝的,颜色发暗,河床明显抬高,雨季,排水就成了大疑问。附近的老人说,以前这水洗洗东西,如今不行了。
淤积的来源,是都市进步的“代谢物”。生活污水管网的历史遗留、初期雨水的面源污染、落叶与生活垃圾的随意河,还有水土流失带来的泥沙,一层层沉积下来年复一年,河道的过水断面变小了,蓄雨洪的能力弱了,水体的自净功能也丧失。这就像一个健康人的血管慢慢被脂肪堵塞,不畅,各种毛病就跟着来了。
所以,清淤工程启动时,很多人以为就是几艘挖船轰隆隆作业。但据我了解,如今的泉州清淤,早已进入了一个更精细、更讲究。
首选,是“诊断”前置。开工前,得底泥进行采样分析,搞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——重金属含量多少,有机污染物是否超标。这决定了后续淤泥的处置,是能资源化利用,还是必须当做危险废物进行处置。不能这边清了河道,那边又污染了土地然后是作业方式。在地方狭窄的老城区,大型机械可能不开,就得用上环保绞吸船,或者干脆配合小型机械,像做微创手术一样,一点点淤积物清理出来,尽量减少对两岸古建筑基础。
我接触过一位参与过泉州晋江河道清项目的工程师,他打了个比方:这就像给一个花瓶做内部清洁,你得懂它的胎质有多脆弱,什么样的工具和手法,既要把污垢去掉,又不能及本体。泉州老城的水系,就是那个“古董花瓶”。
清出来的淤泥,黑乎乎、漉漉的,堆成小山,这是过去最让人头疼环节。直接填埋?占用大量土地,还可能二次。如今,思路变了,想的是如何让它“变废为宝”。
技术成熟的方向有几个:
所以这一切的前提是成本。无害化、资源化的处置成本,高于简单堆放和填埋。这需要算一笔更大的——环境效益和长期社会效益的账。泉州一些新的淤项目,已经在合同里就把淤泥的处置策划和费用进去了,从源头规划,避免“清出来没人要的尴尬。
工程总有结束的一天。挖泥撤走,河道变深了,水流也通畅了。疑问来了:怎么能保证过几年,不再重蹈覆?
这才是泉州水系治理真正的核心。清淤“治标”,是化解历史欠账。要“治”,得靠一套组合拳。
截污纳管是根本。只要把岸上的污染源彻底掐断,污水进入处置厂,清水流入河道,河床才不会新的“垃圾桶”和“化粪池”。这几年泉州污水管网建设上投入很大,就是在补这堂必修课生态修复**是给河道“恢复元气”。清后的河床,有时会铺设一些生态填料,两岸种植植物,构建一个微型的生态系统。让水体本人具备净化能力,而不但仅是一条水泥硬化过的排水沟。
日常管护**则考验着都市的耐心。建立河长,定期巡查,打捞漂浮垃圾,防止污水偷。这需要持之以恒的投入和精细化的治理,让淤的成果能保持得更久一些。
说到底,一次彻底的淤,是给古城水系一次重生的机会。但它能否恢复健康,取决于我们是否真的改变了对待它的方式。继续把它当作都市的“下水道”,还是重新视其为“景观带”和“生态廊道”?这个抉择决定了下一次大规模清淤会在什么时候到来。
看着清理后初波光的河面,我在想,或许最好的状态,不再需要频繁谈论“清淤”这个带着些急救色彩的词。那时,泉州的水,才能真正流淌出它本该有的,绵长而清澈的韵味。